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》【抗癌鬥士】開朗老師的教育使命:李惠蘭
日期:2014.03.19
◎ 作者:財團法人台灣癌症基金會

癌症名稱:卵巢癌(第四期)
診斷時間:101年/2月

奢侈的幸福

「坐好!認真吃飯」、「快去刷牙」、「洗澡時間到了」、「不要和姊姊吵架」、「妹妹不要哭!」、「趕快上床睡覺」……跟全天下的媽媽都一樣,有了孩子後就成了碎碎唸的歐巴桑,早上工作、晚上整理家務,過著戰鬥陀螺般的日子。只是沒想到,有一天,這也會成為一種奢侈的幸福!

未來是否還有機會碎碎唸?還能不能擔任護理老師、媽媽的雙重角色?遠遠望著2歲和9歲的女兒,聽著她們的對話聲音,我的眼眶不知不覺紅了……

「妳的卵巢腫瘤有20公分,外加多處遠端淋巴轉移。」那天身體檢查,醫生知道我是護理老師,毫不隱瞞的用專業英文要我:「能切的都切乾淨,不要猶豫。」具有專業醫學背景,卻一發現就已是癌症末期,我的驚駭與恐慌比一般人更加巨大。回家後,為了讓家庭繼續「如常運作」,我努力讓自己冷靜,和平常一樣唸著小孩:「坐好!認真吃飯」、「快去刷牙」、「快去洗澡」……

不在院中,就在門診間

「醫療人員當然也會生病,只是讓人覺得疑惑的是,妳怎麼會搞到這麼嚴重才發現?」朋友問過我這個難以回答的問題。這卻是許多癌症的共同特點──幾乎沒有徵兆。入院第一天,藥劑注入的3秒內,我的右手臂和右下腹疼痛不已,往後更經常痛到躲在棉被裡哭泣。化療併發的後遺症,讓人一吃就吐,胃部好似被人用拳頭鑽入一樣,只能像蟲一樣捲曲在床。

1年9個月以來,我不是在住院,就是在門診間,一共開了6次刀、身上挖了16個洞、住院138天、正子攝影6次,針劑注射(化學治療)超過100日,頭髮掉光3次,還有數不清的各種抽血、斷層攝影、中西醫藥方……。藥劑變成了我的零食糖果,隨時吞服。持續的疼痛與疲憊,身心能量逐日消耗,曾經自豪的堅強意志,此時也不太管用,整個人好似停滯於死蔭幽谷。

找一個拼命活下去的理由

原來,我除了怕痛,還是個怕死、貪生的人。我好怕死,小女兒才剛滿2歲,成天包著尿布,路也走不穩,老大也才9歲,我還想多陪陪她們,我還有好多好多事沒有做,不甘心就這樣走掉,說什麼都不甘心。為母則強,是我拼命活下去的理由之一。

「面對癌症不是對抗,而是與癌共存、精壯自己、善待細胞。」

大量閱讀帶給我生存的力量,李豐醫師、曹又芳女士的著作,扭轉我對癌症的錯誤觀念。經過2年的治療與成長,我發現內心平安最為重要。凡事有正向信念,有念就能生願,有願就會產力,有力就能前行,才會讓自己更沉穩去處理與面對事情。把握時光,是我拼命活下去的理由之二。

我不再像之前時時對死亡充滿恐懼,好像接近臨終似的哭泣著,乞求上蒼讓生命重來一次。治療的空檔,我開始陪伴家人、回饋社會,除了擔任孩子幼稚園和小學的班親家長,也返回學校任教,帶領護理學生實習,更完成最後階段的博士論文,甚至出國研討與進修。

我還嘗試寫部落格,因而認識許多「卵巢系同學」,也固定和幾位剛罹病的同學保持密切聯繫。具有13年醫學/加護中心經歷,16年教師經驗的我,身兼病患與護理人員,讓同病不只能相憐,更能互相鼓舞,給予正確的意見。轉化大愛,是我拼命活下去的理由之三。

讓我們一起慢慢變老

「生、老、病、死,妳竟然比我先跳過一個!」先生環抱住我。執行「切除手術」後,沒了卵巢及荷爾蒙的保護,往後將立即進入老年期,連調適的更年期都沒有。我從公事、家事一肩扛起的戰鬥陀螺,突然變成什麼都不用管的米蟲,自以為健康又強壯的身體,其實早就「歸組壞了了」。以前常到社區家庭訪視老人,總不自覺想到自己年老的情境,沒想到我現在很有可能不會變老。

原來能夠變老,竟然也是件幸福的事!當初回學校辦理交接手續,我跟同事、學生道別:「親愛的朋友們,如果你開始老花或忘記事情,這都是屬於幸福的事,因為你還有機會變老。」人生就是不斷地說再見,哼著那首「最浪漫的事」,含淚寫下預備留給先生的感謝:

親愛的老公:
老天常在我們不預期時丟出生命課題,感謝有你一路相伴、不離不棄,憑我們同心、智慧與善良,相信一定可以順利通過挑戰。嫁給你是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情,上天將所有美好的祝念都福溢我們的家,我們可以按照生命的時序一步步向前走。看著孩子們長大,一起慢慢變老……

不再當疲於奔命的陀螺

每當得知癌細胞復發,再次開刀、化療時,不免恐慌絕望,我開始在心中默念經文,祈禱著一切,信仰的無形力量超乎想像,讓人獲得沉穩的力量。

癌症是個美麗的生命導師,教育我們「何者為重」,提醒何謂「順序」與「平衡」。

當身體越來越健康,越覺得可以活得更久;那段靜躺病床的時光,讓生命有了新的優先順序,我願意多愛自己,不再當個疲於奔命的陀螺。「同學,知道如何判定淋巴腫和水腫的分級嗎?」「看看老師化療後的光頭!」「摸摸人工血管,埋在皮膚下的觸感。」圓一個開朗老師的使命,我懷抱著感恩心情,和學生分享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教育。

(本文摘自/懸崖邊的幸福:10位抗癌鬥士的愛與勇氣/博思智庫出版)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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